在这十几秒里,时间像是被拉成了一根无限长的钢丝,每一毫秒都切割着人的神经。
当大地终于停止了第一波最猛烈的震颤,世界陷入了一种更加恐怖的寂静,那是一种被彻底摧毁之后满目疮痍的寂静。
刘春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左腿在刚才的晃动中被什么东西砸中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往西屋的方向跑。西屋的屋顶塌了一半,房梁斜斜地横在废墟上,砖头瓦砾堆成了小山。她用手去扒那些砖头,指甲盖掀翻了也不觉得疼,嘴里不停地喊着丈夫、儿子的名字,嘶吼的喊着儿媳妇和两个孙子的名字。
远处的唐山城,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已经变成了一片高低不平的废墟。哭声、喊声、求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城市的悲鸣。
钢铁厂的烟囱拦腰折断,宿舍楼的预制板像积木一样摞在一起,到处都是在废墟上疯狂扒挖的人影。这座有着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夷为平地。
而此刻的刘春什么都顾不上了。她跪在自家的废墟上,满手是血地扒着砖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嗓子很快就哑了,声音从嘶喊变成了呜咽。她一辈子没怎么哭过,可在这一刻,她感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恐惧,比当年在战场上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去的时候还要恐惧,毕竟这里有她最爱的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