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罗陀的手。那罗陀的手也贴过这里。他的手很大,大到能盖住她整个小腹。他的手掌是热的,像刚从窑里取出来的陶罐。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泥巴色的印子。那些印子早就没了。她洗掉了。她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那罗陀的手印,没有巴德利的巴掌印,没有阿米抓过的痕迹。皮肤是新的,旧的掉了,新的长出来,新的又变旧,又掉了。她的脸已经不是十六岁的那张脸了。她的身体也不是。只有碎布是旧的。碎布不会变新。
她问自己:这块布,该洗吗?
她看着手里的碎布。碎布脏了。不是今天才脏的,它脏了很久了。从悉达多渡河的那一夜开始,它就脏了。它沾过泥土,沾过露水,沾过她的汗水,沾过她的眼泪,沾过她的血。它沾过那罗陀的血,沾过阿米的泪,沾过母亲的手汗。它沾过烧尸场的灰,沾过恒河的水,沾过沙,沾过风,沾过一切它经过的东西。它脏了。它很脏。它比她洗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脏。但她不想洗它。
她不想洗掉那些痕迹。不想洗掉悉达多的气味——虽然早就没有了,但她知道它在。它在那里,在那条金线上,在那个断头的线头上,在那些折痕里。不想洗掉那罗陀的泥巴印子——虽然也早就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它在那里,在那块布的纤维里,在那根金线的旁边。不想洗掉阿米的味道——阿米的味道是奶味,汗味,草汁的苦味,还有那根被她嚼烂了的草的甜味。那些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干净的、像没有污染过的河水的味道。那是“活着”的味道。阿米活着的时候有这个味道。阿米死了,味道还在。如果她洗了,那些味道就会散掉。
她不想洗掉它们。它们脏,但它们是她的。她的脏东西,她留着。留着,提醒自己曾经活过。活过,不是干净地活过,是脏地活过。是泥巴、汗水、血、眼泪、灰烬、呕吐物、死人的衣服、活人的白眼、巴德利的巴掌、那罗陀的断腿、阿米的发烧、自己的饥饿——所有这些脏东西,都是她活过的证明。她不要洗掉它们。
她问了自己第二遍:这块布,该洗吗?
“不洗。”她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把碎布叠好。叠得很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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