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跟着郑有德干活,练的还是这双手。下地的人,有时候胆子不是最要紧的,手稳才是关键。
封泥被挑开一圈,罐口松了。
一股潮酸味冒出来。
白露脸色变了。
郑有德低声问:“坏了?”
白露没说话,只把手电往里送,罐里黑乎乎的,贴着内壁有几片东西卷在一起,像烂树皮。
竹简。
真是竹简。
可已经发黑,边缘软了,有几片还粘在一块。
马二小声骂着:“草的,两千年都熬过来了,偏偏让水给泡了。”
白露拿铅笔轻轻点了一下,竹片晃了晃,好在没有散开。
她松了半口气。
“还能看。”
“多久?”
“一个时辰。”
“半个。”
白露抬头看他:“半个不够。”
郑有德看表:“天不等你。”
白露没吵,只是把相机端起来,先拍罐口,又拍罐内,然后让我把竹片托出来。
“别全拿,能翻多少翻多少。”
我把手伸进去,手指碰到竹片时,心里也紧了一下。
那东西太软了。
不是木头的硬,也不是纸的轻,是一种快要散掉的糟。你稍微一用力,它就会在你手里断成黑泥。
我托起第一片。
白露把纸铺在膝盖上,铅笔落下去。
她认字很快,但这次快不起来。
“工……徒……三十七……”
她边看边抄。
我不敢动。
马二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就这几个字?值钱吗?”
“你给我闭嘴。”
“我就问问。”
“你问的是钱,我看的是命。”
马二愣了一下。
白露继续抄:“弱水……西仓……兵……不出……”
郑有德靠在洞壁边,眼睛眯着。
我听见外头罗哑巴敲了两下石头。
时间在走。
洞里也在滴水。
不是明水,是土皮里渗出来的潮,那声音很小,可我听得烦,每响一下,我都觉得竹片又烂了一分。
白露抄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没抱怨一句。
只在竹片断掉一角的时候停了停,然后低声说:“能留多少算多少。”
这话,我记了很多年。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文物保护,也不懂学术价值。我只知道,她跪在一个盗洞一样的土库里,手里拿着铅笔,像在跟两千年前的人抢最后几口气。
我托着竹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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