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想明白的时候,老苗已经没了。
我点头:“行。”
老苗问:“不后悔?”
“后悔也得先活到那天。”
老苗乐了。
他笑呵呵拍了拍怀口,像街边收摊的老头终于卖出去一筐烂梨。
下一刻,他脸一变。
木棍贴着地扫过来,正中我右腿外侧。
我膝盖本来就疼,这一下打得我半边腿都麻了,人往旁边栽。
“先教第一件。”
老苗冷声说:“摔。”
我肩膀撞在地上,土腥味冲进鼻子,疼得眼前发黑。
刚要吸气,他木棍又压到我肋下。
“谁让你喘了?”
我硬把那口气憋住。
“人在倒下去的时候,最先坏事的不是骨头,是嘴。”老苗说,“一哼,一叫,一吸凉气,旁边人就知道你废了。水边更要命。你一张嘴,水灌进去,神仙都捞不快。”
他让我站起来。
我咬牙撑地,刚起半截,他一棍又打在我肩头。
这回我学乖了,没用手硬撑,顺着那股劲把肩背贴地滚了一下。
土很冷,衣服里面进了沙。
老苗用棍头敲我后背。
“肩先吃力,背再接,腰别僵。摔得响,是因为你身子硬。身子硬,骨头就替你还账。”
我听着,脑子里全记。
他说得不文气,但管用。
盗墓行里其实也讲摔。
盗洞里上下,绳子一滑,人掉下去,最忌讳拿胳膊去撑。胳膊一断,下面再有棺椁、砖券、积水,你就成了半截废人。
老土工下洞,腰上都缠绳,不是为了好看,是摔的时候能多一道缓。
南方掏水洞子更讲究,他们身上常绑浮葫芦和细麻绳,绳头留在外头,叫“拴命线”。那线不是拉你上来的,是让外头知道你还在不在动。
老苗教的,比那些更狠。
他不教我怎么不摔,他教我摔了之后怎么不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