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的初春来得极迟。
华盛顿的二月几乎被暴风雪封冻成了一座死寂的白垩之城。
波托马克河上的浮冰相互撞击,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呻吟,像是一头垂死的巨鲸在苍灰色的天际线下缓慢翻滚。
兰利总部的外墙上结满了惨白的冰棱,那些从阿勒格尼山脉呼啸而下的风,穿过弗吉尼亚茂密的冷杉林,将落雪狠狠抽打在隔音玻璃上。
屋子里却很暖。
陆深坐在大转椅里,
表面上看,连任风波平息之后的陆副局长,日子过得有种隐士般的惬意。
他极少在清晨八点半之前出现在兰利的公共走廊上,也推掉了国家安全委员会几乎所有冗长而毫无营养的例行早餐会。
那些年轻的情报分析官们路过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只能隔着门缝闻到那股独特的东方茶香。
他们私下里敬畏地交谈,以为这位亚裔副局长,正在享受一场大胜之后的漫长假期。
可唯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整座白宫西翼正在运转的最隐秘的一根发条,正被这双手漫不经心地拨动着。
一场完全不属于中央情报局法定权限,却由老布在那个雨夜亲自签署了无上限授权的庞大泥潭——关贸总协定乌拉圭回合的双边准入谈判。
在华盛顿这具由无数官僚齿轮构筑的利维坦内部,各部门之间的撕扯并非是为了某种抽象的真理,而是为了各自神龛前那点带血的香火。
米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那群贸易律师,个个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被国会山里的跨国农业托拉斯与好莱坞版权巨头喂饱了胃口,在递交给白宫的谈判清单上,每一项条件都苛刻得近乎勒索......
要求中国立即取消全部农产品配额、全面开放金融与电信服务业、在知识产权领域实行无限期的追溯审查,甚至狂妄地要求对方放弃任何形式的发展中国家特殊与差别待遇。
在那帮傲慢的法学博士眼里,冷战获胜者的姿态,就该是把靴子踩在对方的谈判桌上,逼迫那个古老国家在一夜之间将自己的经济大门全部拆卸成柴火。
而另一边,商务部与能源部的官僚们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五大湖区的机床仓库已经快要放不下了,波音公司的西雅图组装车间正面临着严重的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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