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经降临,京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路灯下吆喝着最后几串糖葫芦。那些糖葫芦红艳艳的,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串串红宝石。
弘历若是醒着,定会趴在他肩头,指着窗外奶声奶气地说:“阿玛阿玛,我要吃那个!”
然后他会在糖葫芦摊前停下来,买一串最大最红的,看着弘历吃得满脸都是糖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儿。
那是他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可今天,他没有心情想糖葫芦。他在想一件事——怎么在不伤害弘历天真的前提下,让他慢慢看清这个世界。
这太难了。
立身要有戒备之心,行事勿耍诡诈手段。看人明晰本心真伪,相处莫怀多疑狭隘。遇事优先护住自己,为人永葆纯粹善意。
这分寸,比户部的账目难拿捏一万倍。
“高无庸。”胤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奴才在。”
“回去之后,让周府医来书房一趟。”
“是。”
马车在夜色中辘辘地驶过御道,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里,弘历趴在胤禛怀里,睡得又香又沉,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洇湿了胤禛胸口一小片衣料。
胤禛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擦掉那点口水,在弘历这里,规矩仪表一破再破。
他想,就算要教他看清这个世界,也要慢慢来。
他才四岁,还有时间,他还能护着他。
回到王府,胤禛把弘历交给赵氏,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睡,别惊着他”,便转身进了书房。
周府医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老头子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佝偻,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又亮又稳。
“王爷。”他给胤禛行了礼,垂手立在一边。
“坐。”胤禛在书案后坐下,示意周府医也坐。
周府医在椅子上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等着胤禛开口。
胤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然后开口了:“周大夫,本王问你——四阿哥的身体,到底如何?”
周府医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回王爷,四阿哥这次的风寒已经痊愈了。只是……”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只是四阿哥上次中毒,伤了根本。虽然及时救治,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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