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一碗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慢慢吃,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就抬起头,很平静地回答。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该有的,那双眼睛我见过,在钟大山的遗像上。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敢进去。我不敢,我怕他问我:杨厂长,我爹的抚恤金去哪了?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杨友信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枪柄:“当年我会去参加革命,是因为看到列强欺压同胞,我跟自己说,我这辈子要为这片土地拼命。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当上了轧钢厂的厂长,我以为我还能继续为这片土地做事。可这些年我到底干了什么?我欺上瞒下,违规提拔,包庇工贼,压制举报。钟大山用命保护了这个厂,我保护了他什么?我保护了他儿子什么?我背弃了我的信仰——”
杨友信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为什么当初我不死在战场上?死在战场上,至少还配得上这身衣服,还配得上这把枪。”
牛公安心里一沉,刚要开口,老郭已经吼出了声:“杨友信,你先把枪放下——”
但杨友信没有给他们阻止的时间,他把枪口放进嘴里,手指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一切归于寂静。
杨友信倒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越过审讯室,越过轧钢厂灰扑扑的厂房,越过四九城灰暗的天空,仿佛看见了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他们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褪了色的军装,站在阳光下,向他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