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看着李来福笑,嘴里嚼着蹄髈含含糊糊地说:“这下好了,李家要办喜事了。你娘早就想抱孙子了,你回来她就高兴,一说见一面她更高兴。”
李来福说虾叔您吃饭,蹄髈要凉了。虾叔把筷子伸向蹄髈,又说了一句:“那姑娘真的不错,我见过,白白净净的。”
他爹在旁边又端起酒盅,发现空了,自己拎起小酒壶又倒了一盅,没说话,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枣树。枣树上有两只麻雀还在吵,从早上吵到现在,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架要吵。
李来福把半碗饭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他爹说放下让你娘回来收。他说顺手的事。端着碗进了厨房,灶台上的鸡汤还冒着热气。他把碗放进水槽里,站在灶台前面,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看见隔壁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小孩衣服,粉色的,很小。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堂屋。
下午他在院子里修理那把摇摇欲坠的木梯,拿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枣树的影子从西边慢慢挪到了东边。虾叔在屋檐下打盹,口水流在肩膀上。他一边敲钉子一边想,明天要见的那位周老师,他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他在前线调兵遣将能说一整天,但在一个穿着素色旗袍、手腕上戴着红豆串的姑娘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连第一句都说不利索。
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战场上他从来不躲,这件事也不能躲。见一面,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他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