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脸,看不清表情,就像打靶。白刃战不一样,是面对面,眼看着对方的眼睛,听着对方的喘息,刀捅进去,血喷出来,溅在脸上,热乎的,腥的。很多兵打完仗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了,身体撑不住了。有的兵抱着枪靠在田埂上,闭着眼,睡着了。有的兵蹲在水沟边,拿水壶里的水冲脸上的血,冲不干净,拿袖子擦,也擦不干净。有的兵坐在尸堆旁边,点了支烟,手抖得火柴划了好几根才划着。
彭善站在一个土包上,看着战场。
到处都是尸体。黄军装的,灰军装的,交错着,叠压着。田里的水是红的,水沟里的水也是红的。他看了很久,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两口,掐灭了。
他的警卫员站在旁边,脸色发白。这个警卫跟着他打过不少仗,见过炮弹把人炸飞,见过机枪把人打成筛子。但没见过刺刀捅死的人。死法不一样。眼睛睁着,嘴张着,血从胸口往外冒,冒得慢了,变成一小摊,渗进土里。
“师座,咱们赢了。”警卫员说,声音有点抖。
“赢了。”彭善说。赢了,但没什么好高兴的。死了那么多人,高兴不起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走,回去。”
他转过身,走下土包。警卫员跟在后面,踩过泥泞的田埂,踩过弹壳,踩过碎布,踩过断掉的刺刀。车停在公路边上,他拉开车门,上了车。警卫员发动引擎,车子往江阴方向开。路上到处是弹坑,到处是丢弃的物资,到处是来不及收拾的尸体。有的尸体半边泡在水里,有的尸体趴在路中间,车轮绕着走。彭善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第15师团被打残了,但还没死。他们还会来,带着更多的兵,更多的炮。下一次,更不好打。
回到指挥部,彭善喝了一大缸子凉茶,又用毛巾擦了把脸。他坐在椅子上,把这一仗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里打得好,哪里打得不好,哪里伤亡大了,哪里缴获多了。想清楚了,拿起电话,摇到李来福的师部。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彭长官?您稍等,师座在隔壁。”虎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李来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有点沙哑,可能是喊了一天喊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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