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落下来了。
阵地上到处是火光,到处是黑烟。
轰炸持续了很久。等飞机走了,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到处都是倒伏的人。有人在呻吟,有人一动不动。活着的兵从沟里爬起来,从树丛里钻出来,满脸是血,耳朵嗡嗡响,听不见别人说话。
事后的统计数字报到了军部。第67师和第98师,伤亡一千多人。其中阵亡的有三四百,轻重伤员六七百。损失步枪几百支,机枪十几挺,弹药不计其数。
罗卓英看着那份报告,心疼得直抽抽。一千多人,一夜打出来的优势,半个早上就赔进去一大半。他在电话里把第67师和第98师的师长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完了还把杯子摔了。
彭善站在旁边没说话,等罗卓英骂完了,才开口。“军座,这一千多人,本可以不死的。”
罗卓英没接话。
李来福也听说了这事。他站在窗前,看着天亮后的天空。日军的飞机还在远处盘旋,黑点一样。他没说话。陈文良站在他身后,小声说了一句:“旅座,咱们要是没收住,也跟他们一样了。”
李来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收住就好。打扫完战场,赶紧撤。白天别在外面晃。”陈文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来福又看向窗外。飞机飞远了,天蓝得刺眼。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骂日本人,是骂那些贪功的指挥官。打了一辈子仗,连“昼不露兵”的道理都不懂,白活了。
李来福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闭眼进了一下金手指。方圆十公里,扫了一遍。没有大的敌军移动。他睁开眼,靠在椅背上。今天白天,应该没大事了。他打了个哈欠,让虎子给他倒杯浓茶。熬了一整夜,困了,但不能睡。白天是日本人的天下,他得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