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旅馆的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不是不困,是不敢睡。他怕自己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明天早上闹钟响了也起不来。他爬起来找了一张纸一支笔,开始列明天要跟杜先生谈的要点。写着写着,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继续写。
而在南京那边,李来福走后没多久,领导就去了大队长的办公室。不是去告状,是去汇报工作。汇报完工作,顺嘴提了一句。
“校长,李来福今天请假了。我看他那状态不太对,整个人无精打采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也很难看,说话都没力气。我问他是不是累着了,你猜他怎么说?”
大队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下文。领导的表情变了,复杂、微妙、一言难尽,大概是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但不说又觉得更不好。“他说他没事,他是故意的。然后嘿嘿一笑。”领导模仿了那个笑声,虽然学得不太像,但那个意思到了。
大队长端着茶杯,看了领导一眼,然后放下茶杯,摆了摆手。“知道了。”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在想什么。
领导走后,大队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个号。“查一下李来福去哪儿了。”电话那头的人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有了回音,说李来福买了去上海的火车票,人已经在去上海的路上了。
大队长放下电话,靠回椅背上。上海。这小子去上海干什么?他在上海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杜月笙,黄金荣,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他请了假跑到上海去找那两位,精神萎靡,眼袋深重,跟领导说自己是故意的。大队长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这小子又打算坑人了吧。”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不烫了,刚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