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喝粥,喝了两口,觉得粥忽然不香了。
小尼古拉坐在床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来福把粥碗放下,抬头看着小蒋,咧了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是没心没肺的,现在的笑里带着点什么。
“到了苏联,给我写信。”
“嗯。”
“多穿点衣服,听说那边冷。”
“嗯。”
“少吃点面包,那玩意儿不好消化。”
“嗯。”
“别跟人打架,你打不过人家。”
小尼古拉终于忍不住了,眼眶一红,别过头去。
李来福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去就去呗,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回来,咱俩还住大别墅。”
小尼古拉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小尼古拉走了。
李来福没去送,因为他还在医院里躺着。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脸。
被子下面,他的肩膀抖了几下。但只有几下,然后就停了。
过了几天,李来福也出院了。他没回上海,被人送回了溪口老家。
老家的房子不大,但也够住了。院子里有棵老树,树底下有把竹椅子,李来福每天就坐在那把竹椅子上,晒太阳,发呆,偶尔看看从苏联寄来的信。
信不多,几个月才一封,写的都是些“一切都好”“勿念”之类的话。李来福看完了就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他就躺在床上想以前的事。想霞飞路的大别墅,想杜先生家的早饭,想黄金荣家那盒被他说成“心意”的点心,想那些在美国股市里翻跟头的股票。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