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膝盖一软,抱着李来福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着抖:“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她一连磕了好几个头,额头上沾了灰也不管,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李来福被母亲抱在怀里,随着她磕头的动作一颠一颠的,他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着的、几乎是哽咽的声音。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激动。
在这个年代,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能给大户人家的少爷当陪读,那就等于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有了在这世上安身立命的一点根基。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吃苦受累,她拼了命地磕头,不是为别的,是为了他李来福将来能有一条出路。
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丫鬟把母亲扶起来,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行了行了,起来吧。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以后好好养着,别委屈了他。”
母亲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嘴里还在不住地道谢。李来福安安静静地窝在母亲怀里,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位夫人,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孩子——那个与他同一天出生的少爷。
那孩子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细瓷,小脸圆润饱满,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的未来已经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李来福看着他,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和他同一天来到世上的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子?而他李来福,这个被取了“来福”这个名字、被看作沾了人家福气的穷小子,这一世的路,又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向哪里,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陪读也好,伺候人也罢,这都是眼前的路。至于这条路能走多远,走到什么地方去,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