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耳短茬——突厥奴隶营不会给女奴留长发,头发太长容易藏东西。一个突厥看守走到她身后,朝她屁股上踢了一脚。
她整个人摔进了冰窟窿。爬起来——继续洗。没有骂,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看守一眼。三年前,如果有人敢踢她,她会抡起洗衣棒砸过去,然后被玄夜连夜护送出城。现在她不砸了。
玄夜的右手指节陷进了冻土里。
天鹰趴在他左边一丈远的地方。他的左臂也废了,但他右手的五根手指正死死地攥着腰间那柄弯刀的刀柄。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妻儿——他那五岁的儿子穿着一件比他整个人大了两号的破羊皮袄,蹲在营地的角落里用一块石头砸一堆不知什么东西。
他的妻子站在儿子身后,头发也被剪了——齐耳,像被镰刀割过的野草。天鹰记得出发前他问过妻子的最后一句话是下次回来给她带一支长安的银簪。他没来得及。
“天鹰。“玄夜的声音很轻,没有回头。“侯爷的话——你忘了?“
天鹰的手松开了刀柄。指节上的白色过好几息才恢复成肤色。他把那只右手按在了冻土上——跟玄夜的手一样——地上留下了五个指印。
暮蛟和天蝎趴在更远处的一个土坑里。那是暮蛟用一只手刨出来的,天蝎负责往坑里填枯草隔寒。他们看到了他们的父亲——一个白发老人,在营地角落里劈柴。
劈柴的斧头缺了一个大口子,老人每抡一下斧头,整条右臂都在发抖——不是冷,是饿的。腕骨从袖口里戳出来,指甲缝里嵌满了干了的血痂。
他劈了不知道多久,面前堆起来的劈柴还没有他旧靴子高。一个看守走过来,一脚把他那堆柴踢散了。老人弯腰去捡,看守又一脚踢在他腰上,把他踢翻在地。老人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爬起来之后继续劈柴。
天蝎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那条废了的左臂。那条手臂已经没了知觉,但他需要埋住他的眼睛。暮蛟没有去看弟弟。他伸出那只还能用的右手按住了天蝎的后颈,那只手也在发抖,但按得很稳。他们从小就知道一件事——两个人都想哭的时候,有一个人不能哭。因为天蝎是弟弟。
四个人在那座矮丘上趴了整整一夜。久到那条小河边再没人来洗衣,久到那堆劈柴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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