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卫首领手中都留了一份只有可汗本人和狼卫首领才知道的密约副本。赵德言知道。王煜东也知道。但他们从来不敢去碰——因为颉利自己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
现在万不得已来了。
一个时辰后,二十名轻骑在王煜东的帐前列好了队。每人双马,马背上只驮了三样东西——干粮、水、换乘用的马蹄铁。王煜东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颉利的牙帐——那座他跪了无数次的帐篷在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头卧着的巨兽。他一抖缰绳,二十骑朝着西边的天际线飞驰而去。马队经过的第一座矮丘上有一块被雷劈断了的石碑——那是草原上用来标记水源的老界碑,已经被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王煜东没有回头。
先昭武九姓。然后——更远的地方。
…………………………
早在此之前几天,草原的北边还发生了一件没有人注意到的小事。
四个穿着破烂皮袍、左臂都裹着发黑布条的人,骑着四匹瘦马从南边进入了草原。他们走的路跟王煜东恰好相反——王煜东往西,他们从南往北。沿途不进任何部落的营地,干粮硬了就放在马蹄下面压碎了再啃,水囊空了就趴在结了冰的河面上用手掌的温度化开一小片冰面一口一口地舔。
四个人的左臂全部废了——在长安百骑大牢里,为了向李泽轩借一条回草原的命,他们各自震碎了左臂的筋脉。如今那四条垂在身侧的手臂裹着脏兮兮的布条,风一吹就晃,像是四根拴在马鞍上的枯枝。
玄夜是第一个看到营地的。
他趴在矮丘上已经两个时辰了。他的左臂完全没有知觉,但他的右眼是他做了十年狼卫练出来的——一里地外的仇人他能看清对方脸上有几颗痣。
此刻那只右眼盯着的不是仇人,是妻子。在一条结了冰的小河边。河面冻得很硬,她把冰敲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蹲在河边洗一堆比她整个人还重的皮袄。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不是被冰水冻的,是那种皮肉下面没剩下多少脂肪的通红,骨节从皮肤底下突出来像干涸河床上裸露的石头。
她的背佝偻着,比三年前矮了半个头。三年前她站在长安柳巷口送玄夜出城门的时候,腰杆直得像一棵白杨树,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了长安最时兴的坠马髻。如今那头发被剪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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