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已经没了意识,呼吸微弱。
后面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校服。他的右腿裤管被剪开,小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他没哭,但嘴唇咬出了血。
“我妈妈在哪?”男孩死死抓住萧明哲的手腕,“她也在车上!她在哪?”
萧明哲低头看着那只手。少年的指甲里嵌着碎玻璃,血珠沿着骨节滚落。
他不知道。是那个失去意识的伤者?还是在还没到的救护车上?又或者,还困在那堆废铁里?
他回答不了。“你妈妈会来的。”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单薄得可怕。
他回到分诊台,开始分类标签。红、红、黄、红、黄。
五个标签挂了出去。他的手指沾满了血和碘伏,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笔。
登记簿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他不再记录药名,只写下核心信息。
一床,胸腹联合伤。二床,面部挫伤。走廊一号,张力性气胸。
走廊二号……笔尖断了。他扔掉圆珠笔,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笔筒倒了,滚出几支笔和一把钥匙。他没管,继续写。
报警声、呻吟声、吼叫声,还有暴雨砸在铁皮棚上的轰鸣,全部叠在一起。
萧明哲抬起头。担架横在走廊,血水流过地砖缝隙。
小周跪在地上剪衣服,用牙咬开了卡住的搭扣。王姐举着输液袋,对着对讲机嘶吼。小林站在床边,手忙脚乱地缠着血压计袖带。
萧明哲的视线扫过这一切,脑子里的流程图碎成了散页。
他曾经信心十足,可现在,幻灯片上没有的东西全部砸了过来!
周悬走出抢救室,手套上全是血。他扯掉手套,目光落在萧明哲身上:“走廊二号的腹部触诊做了没有?”
萧明哲愣了一秒,转身就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李医生的消息:车熄火了,至少还要半小时。
半小时……他回头看向周悬。周悬正检查着伤者的瞳孔,另一只手又按住了胸口。这一次,按的时间更长了。
座机再次响起。萧明哲一把抓起听筒。
“第二批伤员出发了!四辆车,八分钟后到!两名危重,一名颅脑损伤,一名腹腔大出血,血压测不到!”
萧明哲握紧听筒,指关节泛白。血压测不到!
他看向周悬。积水已经漫到了大厅中央,映着晃眼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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