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宣王府的角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晨雾像牛乳般漫过门槛,宣王披着件玄色夹袄,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踩着露水穿过花园时,鞋尖沾了些青苔碎屑。
他本想直接去演武场查看护卫操练,路过听竹轩时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窗纸上映着疏疏落落的竹影,里面静得连虫鸣都听得见,只有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王爷,世子爷还没起呢。”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他驻足,连忙压低声音回话,手里的灯笼在晨雾里晃出圈昏黄的光,照亮了青石板上的浅浅水洼。“昨儿个后半夜才听见屋里有动静,许是没睡好。奴才往窗缝里瞧了眼,世子爷对着那半块玉佩发呆呢。”
宣王“嗯”了一声,指尖在微凉的门环上摩挲片刻。
铜环上的麒麟纹被摩挲得发亮,是石鑫小时候总爱抱着啃的地方,如今还留着浅浅的牙印。
他终究没推门,只是对着小厮吩咐:“让厨房炖锅莲子羹,多放些冰糖。用去年采的湘莲,芯子记得挑干净。”
回到书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宣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他换了身常服,玄色锦袍上用银线绣着暗纹,走在回廊里几乎与晨光融为一体。
刚转过月洞门,就见宣王妃提着食盒从对面走来,她穿件藕荷色绫罗袄裙,领口缀着颗鸽血红的宝石,步摇上的珍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王爷这是要去哪儿?”宣王妃的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我刚从听竹轩过来,那孩子屋里还没动静,让厨房蒸了他爱吃的玫瑰糕,正打算送去呢。”
宣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擦过她腕间的玉镯:“我去演武场看看,你刚巧来了,陪我走走。”
他望着听竹轩的方向,眉头微蹙,“昨儿个提亲的事,怕是伤着他了。”
宣王妃叹了口气,指尖捏着帕子上的流苏:“这孩子打小就倔,小时候学走路摔破了膝盖,哭着也要自己爬起来。昨儿个回来时,我看见他袖袋里的玉佩裂了道缝,定是攥了一夜。”
她提起食盒的手紧了紧,里面的玫瑰糕还带着余温,“我让绣娘新做了个剑穗,用的是他最喜欢的天蚕丝,想着给他换个新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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