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清江,天亮得晚,十一点钟的太阳才堪堪爬过住院部的楼顶,光线是淡金色的。
空气里有一股凉意,是深秋将尽、初冬将来的那种凉,不刺骨,但钻进领口的时候会让人不自觉地缩一下脖子。
那股淡淡的松香味夹杂在这些气味中间,像一根极细的线,从走廊那头飘过来,被风一吹,几乎要散了。
十一点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白晃晃的,不热,但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睛,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子。
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大半叶子,金黄色的铺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停车场的车子不多,稀稀拉拉地停着,车顶上落满了银杏叶。
远处的门诊楼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楼顶的十字标志是红色的,在淡蓝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停车场在右边,门诊楼在左边,中间是一条柏油路,通向医院的后门。
他选的是后门。后门那边人少,出去就是居民区,一旦钻进那些老旧的巷子,就像水滴进了河。
申婵转身就往后面跑。
柏油路不长,大约两百米,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后门是一扇铁栅栏门,大开着。
门卫不在岗亭里,岗亭的窗户关着,玻璃上贴着一张值班表,被太阳晒得发黄。申婵冲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申婵站在巷口,快速扫视。
左边有一个修车铺,门口堆着几个旧轮胎,地上有一摊黑乎乎的水渍。
右边是一家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瓶饮料和几包烟,老板坐在里面看手机,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
正前方是一条岔路,通向更深的居民区。
那个人呢?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混杂的气味中捕捉那一缕松香。
消毒水已经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汽油、油烟、灰尘、洗衣液的香味、路边早餐摊残留的豆浆味。
风把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像一锅乱炖,什么都有,什么都辨不清。
但地面上的痕迹还在。
巷子的路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不是鞋印,是落叶被踩碎后留下的痕迹。
那人跑步的时候踩碎了几片银杏叶,碎叶粘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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