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低,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距离。
“今天的讨论方向很清晰。”
申婵转过头。吴山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白水,姿态放松。
肩膀微微下沉,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杯子。深蓝色西装的袖口在日光灯下反射出贝壳扣的微光。
木质调的香气在空气流动中微微散开,比在封闭的会议室里更容易分辨其层次。
檀木打底,中间有一点雪松的清冷,底层压着那种几乎要被盖住的甜。
申婵在心里把那层甜剥开,像拆开一件包装严密的包裹。
那种甜不是果香,不是花香,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甜,像是某些经过长时间陈化的香料留下的余味,像是某种被反复叠加之后沉淀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尾调。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具体的香原料,更像是一种被设计出来的、被制造出来的“温柔”。
那种温柔和松香之间的落差太大了。
大到不像同一个人身上可能同时存在的两种气息。
吴山正在看他,等待一个回应。
“方向确实清晰,”申婵说,语气和上次一样随意,“银鹰的方案在会前做了不少功课。”
“分内的事。”
吴山的回答和上次一字不差,像是一段已经被录制好、只需要在正确的时机播放的音频。
“清江这个项目,银鹰很重视。”
他说“重视”的时候,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做了一个小幅度的补充手势。
指节微微弯曲,像是在强调一个观点,然后很快收回去,重新插回口袋里。
然后吴山转过身,往会议室方向走。他的步伐节奏和来时一样均匀,每一步的间距像是被尺子量过。
申婵站在原地,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那股气息和松香完全不同。
不是气味种类的不同,是存在方式的完全不同。
松香是冷的、锋利的,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而吴山身上这股气息是温的、柔的,像一把被仔细擦拭过、涂了防锈油之后收进盒子里的刀。
如果松香是从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是他本身的一部分,那这股气息就像一件被穿上去的外套。
合身、得体,但它是被选择的,不是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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