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四方大陆的生灵,对这个月份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北冥妖土的妖怪完全没有月的概念。全年不是极昼就是极夜,漫长而孤寂,季节的更替毫无意义。
西极梵界的妖魔喜欢十月。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刚刚拉开序幕,天气不冷不热,最适合嬉戏繁衍。从梵音岭下,到黑水河畔,到处是他们懒洋洋的身影。
对于东海灵域的精怪来说,十月是“运作”的季节。虽然刺骨的寒风已经吹遍大陆,但它们不惧寒暑,正忙着打点仙佛,或寻找上进机缘,或谋求转世人间享受荣华富贵。
十月才是南华大陆的节令。漫长暑气散尽,秋风漫卷落叶,天地间开始褪去斑斓,慢慢剥落出灰褐的底色。人们刚刚丰收入库,村落里的妇人忙着缝制冬衣,官道上的车队正一车车地把粮食运往全国各地。这是收获后的短暂安宁,也是寒冬前最后的忙碌。
北冥妖土的寒风,在此时翻越北大陆的丛山峻岭,跨过南海海峡,抵达南大陆,龙江南北的人们便知道,十月又到了。
龙江发源于西部雪山,贯穿南大陆东西,一路向东向北,奔流进南北大陆之间的狭长海峡。
此时,龙江下游的舒州北岸码头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
骡马的嘶鸣、船工的号子、商贩的吆喝搅在一起。人群中,挑担子的从跳板上跑过,推独轮车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几个孩子追着一只乱跑的鸡,撞翻了脚夫的行李,引来一串骂声。
“听说了吗?定远侯回京了。”
“北伐军立了大功,回京封赏少不了。”
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兴奋的脸。打了胜仗,英雄凯旋,这是所有人都盼着的好日子——可这世上的好日子,从来就不是人人都能盼到的。
牛二被绳子拖拽着穿行在人流中,各种议论声往他耳朵里钻。北边捷报频传,但那是别人的热闹。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绳子——自己连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他是“货”。三哥账册上记着,北大陆西陲,茜香国采药人,十五岁,识字,能卖好价钱。从被拐上路那天起,他就被一根绳子串在队伍中间,白天赶路,夜里睡在底舱。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饱过了,只记得人贩子的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
今日龙江在这里断流了。江底的淤泥裂开蛛网般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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