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偏厅出来,温叙白拐了个弯,直接往奶奶屋里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身量高,肩背挺直,走在老宅狭长的廊檐下,步子沉稳,不疾不徐。
廊间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层层覆在他身上,身后的阳光将影子拉得极长。
高大挺拔的轮廓,落在青石板上,竟与几十年前走过这条长廊的另一个身影,悄然重合。
走廊尽头,老佣人端着一壶茶正要进去,看到他,似是看到了故人。
愣了好一会儿神,待人走到跟前才回过神来,侧身让了让。
温叙白微微颔首示意,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奶奶独自坐在老旧的红木梳妆台前,对着那面镜面斑驳的老镜子出神,周身裹着一室沉寂。
温叙白在门口顿住脚步,没有立刻走近。
“奶奶,新年快乐。”
奶奶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听没听到。
他静静望着镜中那张沟壑纵横、银发如雪的脸。
顿了一瞬,奶奶终究是老了。
忽然想起年幼时的光景——也是这间屋子,也是这面镜子,小小的自己够不着台面,被她抱在膝头,伸手胡乱抓了把木梳把玩。
“奶奶。”他又低声叫了一句。
奶奶这次“嗯”了一声,回应他了,但并未回头。
温叙白缓步走入,在一旁的木椅上静静坐下。
窗外断断续续的鞭炮声隔着院墙传来,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漏进来,一半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一半覆在她银白的发丝间。
他没有找话说。
奶奶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对着镜子,一个看着窗外那棵腊梅。
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奶奶屋里的。
奶奶坐在梳妆台前,他坐在地上玩积木,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一老一少,经常是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那时候奶奶头发还没全白,腰背比现在挺得更直,手脚也更有力气。
给他洗澡的时候,一把就能把他从浴盆里捞起来。
现在奶奶老了,他也长大了。
但两个人相处的习惯,一直没变。
哪怕一句话不说,祖孙之间也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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