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牙——用雪水,冰得龇牙咧嘴。炊事班已经把火烧起来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米粥的香味在冷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哎,这一夜睡得真踏实!”赵排长从帐篷里钻出来,身上穿着军大衣,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这雪墙真管用,冷风隔在外面不少。”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战士接话,一边系鞋带一边说,“我头一回在野外睡得这么暖和。林副连长真是有一套。”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的脸被火烤得红润,有人开始整理内务;有人往水壶里灌热水,拧紧盖子挂在身上;有人蹲在地上擦枪,把枪机拉得哗啦哗啦响。
一片精神盎然的样子。
孙副营长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的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是那种熬夜之后淡淡的青黑,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像被人用墨汁画上去的黑眼圈。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珠子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嘴角还有干涸的白沫。脸上白里头透着灰,灰里头透着青,像一块被风吹了几十年的旧石头。
原本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竖在脑袋上,像一蓬枯草。军大衣皱皱巴巴的,下摆上沾满了雪水和泥,冻成了随着身体一动咔咔做响的冰甲。
他站在那里,眯着眼看着天,被雪光刺得睁不开。他的腿在抖,不是冷,是头天劳累过度留下的神经性后遗症。他撑着帐篷的撑杆,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通讯员小刘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递给他。他双手捧着,粥碗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嘴角抽了一下,可他没舍得放下,又喝了一口。
林墨从雪墙那边走过来,跟赵排长交代今天的任务。他从孙副营长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瞬,可孙副营长觉得那一瞬像有一把刀子,把他从里到外剖开了。
他心里的那股子忿忿然轰地一声又升了起来:
他这种人凭什么和魏公子抢女人、和自己争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