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着楼下那几个身影。
“乐吧,尽情乐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阴鸷的恶意,“腊月天,冰封地冻的,看来是山里的风雪还没把你们那点不知所谓的‘精气神’彻底冻僵……日子过得太闲,骨头太轻了。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有精神,这么有空闲……那我就发发慈悲,再给你们找点‘正经事’做做。省得你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该听谁的话。”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听筒。
——这王八蛋的电话是打给谁的?
窗外的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涂抹在雪地上,也映亮了贾怀仁半边脸上那抹冰冷而算计的神色。欢乐的余韵还未散尽,新的暗流,已在权力的阴影下悄然涌动。
吉普车碾出的辙印,在洁白的雪原上清晰而张扬,却不知能否抵挡得住,即将从另一方向袭来的、更加凛冽的寒风。
一行人拿着村长叔开具的介绍信到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
转天早上。
年关前的逊克县城,像一颗被摁在茫茫雪原深处的、勉强保持着心跳的灰色心脏。
风依旧是那个风,从西伯利亚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带着能把人鼻尖瞬间冻木的凛冽。
雪也依旧是那个雪,时紧时慢,没完没了,把屋顶、街道、光秃的树梢都糊成臃肿而单调的白。但这里毕竟不是靠山屯那样近乎与世隔绝的村落。
风雪的缝隙里,顽强地渗出了人间的烟火气——那是低矮烟囱里冒出的、带着煤渣味的炊烟;是骡马踩过积雪街道时,混合着牲口粪便和融雪剂的复杂气息;是行人裹着厚重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时,从口罩边缘呵出的那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街上的人们,虽然被严寒塑造成一个个移动的、臃肿的“棉球”,脸上也大多带着长期缺觉和营养不足的菜色,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不一样的微光。那是年关将近时,无论多难也要想办法给家里添点油腥、扯块新布、让孩子们咧嘴笑一笑的期盼。这期盼像一层薄薄的、易碎的釉,勉强覆盖在生活的粗粝陶胚上,让整个县城在灰白的主色调中,透出一点黯淡却真实的人气儿。
而全县人气的汇集点,毫无疑问,是位于十字路口那栋灰砖二层楼的县中心供销社门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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