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前,夜雪又去了一趟后山。不是去看新苗林,是去看那棵老槐树。去年雷击留下的那道分叉,今年开春时冒出了一小截新枝,经过一整个春夏,新枝已经长得比她的手臂还长,枝梢上挂满了嫩黄的花苞。每一朵都只有米粒大,苞片裹得紧紧实实,在秋风里轻轻晃。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厚厚一层铺在树根周围,踩上去极软极轻,每踩一步都有极细微的沙沙声从鞋底传上来,和当年她在洞府门口踩着干苔藓一步一步往前挪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树皮上那道愈合的白线还在,边缘被好几年的雨水冲刷得比当初更光滑了。白线旁边,师尊用剑尖刻的那个“等”字被树皮撑得比刚刻时更宽更扁,笔画边缘长出了一层极薄的青苔,嵌着极细微的金砂碎片。她伸手用指尖极轻极慢地描了一遍那个字的每一笔,刻痕在指腹下微微凸起,触感和师尊日志里那张令函草稿上被反复涂改后又重新写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不是刻在树皮上,是刻在时间里。
树下那片新苗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春天她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桂花籽全种在师尊站过一整夜的那块红褐色石头周围,春雨一浇全部裂壳发芽,经过一整个夏天和秋天,每一株都长成了极挺拔的小苗。最早发芽的那株——分界线上结的那粒最早最大的籽——已经长到她的腰际,主干有大拇指粗,茎皮从嫩绿变成了深褐,和母株当年开始木质化时的颜色一模一样。好几株新苗的侧根已经在红泥深处和老槐树根缠在了一起,在残丝网络里同步震颤。
她在石头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拨开最粗那株新苗根部旁边的红泥。泥下不到小半指深的位置,新苗的侧根正极缓慢极沉稳地绕着老槐树侧根蠕动着,根尖分泌的透明黏液把两种不同树种的根皮粘在一起——不是掠夺不是竞争,是共生。老槐树把从后山红泥深处吸收的水分和灵力传给桂花苗,桂花苗把从残丝网络里吸收的金砂碎片精华反哺给老槐树。她说槐树和桂花从来不是寄生,是互相养着对方。这么多年,残丝网络在人间界最后一个节点早就不是她灵台穴旧伤深处那一小片剑胚残留的灵力余韵了,而是这棵老槐树——它在后山站了无数个春秋,看着夜霜跪在树下递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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