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拎着竹篮推开门,沿着石板路往后山方向走。老陈、老周、面馆老板娘和散修各自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没有跟上去,他们知道她今天要一个人在槐树下待很长时间。
她在槐树正下方那块红褐色石头旁边跪下来,把竹篮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石面上。桂花酒坛、柞木炭雕废料、新打的小铲子,放在石面最上面一排放成一行。桂花籽、结晶桂花籽、老陈新晒的桂花籽,和粗陶碗里原来攒的籽并排放在一起。她把夜霜那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槐木柄身上那道细裂纹在石面反光里看得分明,她把匕首插进老槐树根旁边新苗林最中间那株长得最高的桂花苗根部,匕首尖朝下没入红泥深处,刀柄留在泥面上,和当年夜霜跪在树下把它插进红泥深处时一模一样。新苗的侧根感应到匕首上残留的夜霜剑气,几根极细的根须从泥下主动伸过来轻轻缠住了刀柄上那道细裂纹。她说这把匕首是夜霜留在这里的,以后就让它一直插在这片新苗林正中间,新苗的根会越缠越紧,剑气会从匕首渗进根系传到老槐树,再从老槐树传到后院桂花苗,传进灵台穴。夜霜在裂缝里用骨膜种桂花籽,她留在这里的剑气和桂花苗的根缠在一起,和金砂网络的脉动同步。匕首不走了,桂花林替她守着。
她把石面上散修带来的那粒结晶桂花籽拿起来,在匕首旁边挖了个极小的坑,把籽放进去盖好红泥压实浇水。然后站起来右手按在剑柄上,仰头看着老槐树换完新叶以后密密匝匝的树冠。晨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右脸被照得微微发暖,左脸在树荫里。她在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把竹篮里那片去年从石面上扫起来的槐花瓣拈出来放在石头上师尊刻的那个“等”字上面。花瓣很轻,覆在刻痕上刚好把整个字盖住,只留边缘极细微的一圈暗金色纹路。她说清明没有雨,等明年清明再来插一株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