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泡软了,就去后山老槐树下师尊站过一整夜的那块石头旁边挖个坑把这碗桂花籽全部种下去,在树下种一整片桂花苗——不是替师尊赎罪,是把师尊欠夜霜的那条命种回红泥里。师尊在炼剑室把自己炼进去之前已经把债还了,但桂花苗不知道谁是债主谁是欠债人,它只是把根扎进红泥里,碰到什么就吸收什么,吸收了灵力就传给同伴。师尊在令函草稿上写了太多遍“请将小徒夜霜从候审名册中移除”,发不出去,但他写的每一笔都会被桂花苗的根吸收。
面馆老板娘在隔壁厨房灶台上忙了一整个下午。她把老陈送来的猪血灌好了血肠,又把排骨用粗盐和花椒腌好挂在灶台上方让烟慢慢熏。熏排骨的烟从面馆厨房的窗户缝里飘出来混着茶馆灶台上桂花蜡燃烧的极细微焦甜气。老陈在院子里把那口烧水的大锅撤了换成石磨开始磨豆腐——过年要炸豆腐圆子、压豆腐干、熬豆浆给夜雪当早餐。老周在炭铺后院把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柴垛比去年高了两层,够烧一整个冬天。散修在镇东头把他那个“尝不出回甘不要钱”的小摊子收了回来,说过年这几天不开张了,来茶馆帮林清劈柴挑水扫地。
天黑以后夜雪坐在灶台前面把那枚桂花簪从头发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簪身上的金砂纹路在炉火光里一明一暗。林清把灶台上那罐金砂膏往炉膛方向挪了半寸,把火钳搁在灶台上,端起两杯刚泡好的桂花茶走到她旁边,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窗外石板路上老陈在收豆腐摊,老周把最后一批炭送到各家各户门口,面馆老板娘在哄孩子睡觉。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桂花干的甜味从舌尖往喉咙深处慢慢滑,和灵台穴深处那股极细微极绵长的温热在脊柱中段轻轻撞了一下然后一起往四肢末端扩散。她把那只粗陶碗端起来放在茶盘正中间,碗底好几粒桂花籽安安静静地躺着,碗里的霜砂在炉火温度下极缓慢地融化。等除夕守完岁,开春第一场春雨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