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天。
温渡推开茶馆门的时候,林清正在洗杯子。七个杯子刚涮过一遍,倒扣在茶盘上沥水,有缺口那个在最外面。门轴没上油,推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和当年夜雪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温渡站在门口,白袍换成了灰袍,两鬓的白发从鬓角蔓延到了后脑勺,发根全白了,只有发梢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灰。他比在槐树下跪着的时候更瘦,颧骨更高,但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跪在地上等死的空洞,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把什么都放下了的平。他手里提着一把断剑。
不是原来那把埋在客栈门槛底下的断剑。那把断剑插在槐树下替他还债,已经在反噬中裂成了十几片。这把是新的——是老周用黑袍女人手腕上那三根断掉的银线熔化后重新打的。银线熔成银水灌进断剑的裂口里,把碎片焊成一个整体,焊痕细密,和老周打锁灵钉的手艺一样精准。剑首还是刻着“温”字,笔画没变,但焊痕从字中间穿过,把“温”字一分为二又拼在一起,和温渡本人一样——断过,焊上了,还是一条命。他说这把剑今天不是来还的,是来送的。他不带剑了。二十年前他是天道盟掌剑使,握剑是为了杀天道;二十年后天道封印了,他不需要再握剑。这把剑放在林清茶馆里,和黑袍那把槐木化石剑、夜霜那把缺口剑、林清那把剑胎挂在一起。四面墙,四把剑,每一把都沾着三个人的旧伤。以后有人走进这间茶馆,看见这四把剑,不用问就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清把断剑接过去,放在茶盘旁边。断剑的剑身被银线焊过以后比原来重了半成,握在手里能感到焊缝处微微凸起,像虎口那道旧刀疤的触感。
夜雪坐在老位置上,手里端着杯新茶。她从温渡进门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温渡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说他是来道别的。不是回灵域,是去天道废墟。裂缝虽然封印了,但地痕中心那层透明膜需要有人守着,三年五年没关系,十年二十年就不一定了。裂缝里那些被封印的天道碎片虽然不再扩张,但还是活的——它们会做梦。天道碎片里封存着从古至今所有修士被剥离的记忆,那些记忆在封印里互相碰撞偶尔会溢出来,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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