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比平时短了半寸——不是腿短,是膝盖还疼。跪了太久,膝盖弯不直。
他们沿着河往上走,经过铁匠铺门口。铁匠铺的门关着,窗户还蒙着破布,但门缝里透出一线极微弱的炉火光。老周在里面。不是打铁,是在封炉子。他把炉膛里的炭灰一铲一铲掏出来洒在铁砧上,然后用手把炭灰抹平铺满整个砧面。抹完以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三根锁灵钉,一根一根插进炭灰里,品字形排列,钉帽上的“周”字全部朝外。他对铁砧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夜雪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一步。她没有推门,只是把左手按在门板上。门板是凉的,上面有无数道极细的刀痕——是老周打铁时试刀留下的。她的手指在其中一道刀痕上停了一下。刀痕的深浅和虎口那道旧刀疤差不多。然后她继续走。
走出镇西已是黄昏。通往天道裂缝的路只有一条,是沿着河往上走,走到后山山顶再翻过山脊,进入灵域极北。路边的草叶子已经完全返青了,地下水脉清了以后草根吸到了第一口清水,一夜之间从根茎部往上推了一层新绿。河面上飘着几片从上游冲下来的槐叶。新换的叶子,叶面嫩绿,在夕阳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夜雪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在河边,把灯笼放在膝盖上,伸手从河里捞起一片槐叶。叶脉里嵌着的三道金线烙印还在,在夕阳里微微反光。她把槐叶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回水里让它继续往下游漂。
“剑胎拔出来以后,那棵树换了一身新叶子。每片新叶的叶脉里都有一道金线的烙印。”她把灯笼重新提起来,站起来继续走。“它记住了那三个人的骨膜。以后每年换新叶的时候,叶脉里的金线都会重新亮一遍。谁也看不见,只有树知道。”
她在爬上山脊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不是因为累,是前方出现了一个人——黑袍。不是温渡,不是天道盟的人,是那个替师尊活了一辈子的黑袍女人。她抄着手站在山脊上,脚下踩着灵域与人间界的分界线。那条线极细,和一根头发的宽度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站的位置很精准——刚好一只脚踩在灵域,一只脚踩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