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我砸在你脸上的钞票——你想的是什么?是洛萨节的早晨你把红绳系在我手腕上?是和平塔的月光下我笨拙地给你打结?是大理客栈院子里你把念珠摘下来绕在我手上?还是你已经在想——怎么才能让我彻底恨你?怎么才能让我以后想起你的时候,不会因为失去你而痛苦,只会因为恨你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我没有想过。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想我自己。我以为你背叛了我,我以为你不爱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那句话——‘爱他和爱他的钱是两回事’。你在说‘爱他’。你一直在说‘爱他’。我听到了,但我不信。我太愤怒了,愤怒到把最重要的那个字漏掉了。”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他在辨认她说的话——不是句子,是单独的字。她的嘴唇先抿紧,然后微微张开。不。他认出来了。她以前经常说这个字。他在杜巴广场第一次举起相机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不,不用拍。他在加德满都帮她还了债之后,她跑来找他,嘴唇动了一下——不,不用你还。他在大理客栈院子里问她怕不怕,她嘴唇动了一下——不,不用怕。现在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说——不用对不起。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还是那双手——织了二十年毯子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大。这双手现在很瘦,骨头比肉更突出,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量。但她还是用手指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从虎口开始,沿着他掌心的纹路,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圆。那个圈很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他几乎不敢呼吸,怕一呼吸就把那个圈吹散了。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圈,从他的手心传上来,沿着他的手臂,传到他的心脏,传到他以为已经碎掉但其实只是冻住的那一部分。
这是太阳。她的名字。她在大理客栈院子里给他画过一次,说,以后你看到太阳的时候,就想起我。现在她在弥留之际又画了一次,在说——不要忘了我。但也不要太难过。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你看到太阳,就是看到我。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