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乐队现场演奏的——陆震廷特意请的市内最好的室内乐团,十二把小提琴,四把大提琴,两架竖琴。音响团队提前调试了整整三个小时,确保每一个音符都完美无瑕。宴会厅的灯光在音乐响起的同时调暗了,只留一束追光照向宴会厅大门。门被两个穿制服的侍者同时拉开。赵敏之挽着她父亲赵恒远的手臂站在门口,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头纱在逆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她看起来很美。那种美是精确的、昂贵的、被无数人共同打造出来的——从婚纱设计师到化妆师到发型师到花艺师,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专业校准。和另一种美不一样。另一种美不需要灯光,不需要音乐,不需要三百个宾客的掌声。另一种美只需要一个落日的角度和一件褪了色的红色藏袍。
宾客们站起来,转过身,举起手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开始沿着红毯往前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拍子上。赵恒远挽着女儿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的、被无数场宴会磨练出来的微笑。红毯尽头,陆云站在那里。他的位置在舞台正前方,追光灯没有打在他身上,但他的深灰色西装在黑暗中仍然能被辨认出来。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没有看红毯上的新娘,也没有看周围的宾客,也没有看背景板上他们两人的名字。他在看窗外。
落地玻璃外面,嘉陵江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渝中半岛的灯火正在亮起。高温把江面蒸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对岸的楼群在水雾中微微变形,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在看另一个城市。游轮从江面上驶过,船头的探照灯把航道照得通亮。一艘,又一艘,再一艘。他想起坐在游轮上的感觉——风吹过脸颊,水声在脚下哗哗响。他没有在嘉陵江上坐过游轮。但他记得另一片湖。湖面有晨雾,倒映着一座雪山的影子。那条船很小,木头的,漆成了蓝色。船桨每一下划水都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她站在船尾,唱了一首他听不懂的歌。后来她说,那是唱给女神的。
“陆云。”赵恒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陆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赵恒远把赵敏之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摘下来,放在陆云手上。那只手很软,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指甲油。和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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