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扔在她脚下,她弯腰捡起来,一张张抚平,整齐地叠好,放进布袋里。这双手在洛萨节那天把红绳系在陆云手腕上——阿妈在佛前供了一整夜,她把红绳从供台上取下来,绕过他的手腕,打了一个结。他说,在我们那儿,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她说,在我们这儿,是拴住一辈子的意思。现在它们安静地放在她的膝盖上,一动不动。手背上的血管是淡蓝色的,在皮肤下隐隐约约。她看着那些血管,想起了阿妈的手。阿妈的手上也是这样的血管——年轻的时候是凸起的,老了之后塌下去了,但还在。
她忽然想起了阿妈。不是今天这个阿妈——那个在电话那头说“阿妈在这里”的老妇人,说“夏尔巴人的女儿不欠任何人的债”的阿妈。是很久以前的阿妈。她小时候坐在火塘边,看着阿妈把酥油倒进铝锅,用木勺一圈一圈地搅。火塘里的柏枝噼啪作响,柏枝燃烧时散发出的清冽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把石头墙上积了一冬的潮气都驱散了。酥油在铝锅里慢慢融化,从淡黄色的固体变成金黄色的液体,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阿妈的手握着木勺,一圈,又一圈,节奏很慢,和捻念珠时一样。
她问阿妈,我们欠了那么多钱怎么办。阿爸腿伤了之后,家里借了高利贷重建旅馆的地基。地基还没建好,雨季来了,刚砌好的石墙被泥石流冲垮了一半。高利贷的利息每个月都在涨,她看到阿妈每天晚上在火塘边捻念珠,捻得很快——不是那种从容的节奏,是更急的,带着某种她在佛前磕长头时才有的紧迫感。
阿妈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搅着酥油。铝锅里的酥油在木勺的搅动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是金色的,边缘是淡黄色。一个人欠了债,这辈子就要还。还完了,下辈子就不用再还了。
她当时不懂什么叫“下辈子”。阿爸坐在旁边,右腿直直地伸着,膝盖以下搁在矮凳上。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雕着一只小牦牛——刀尖在木头上缓慢地移动,一片一片的木屑从刀口卷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雕着木头,但他在听。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夏尔巴男人就是这样——他们把话放在手里,让刀替他们说。
后来她懂了。下辈子不是真的下辈子。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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