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那么清澈。她没有被他父亲的手段吓到。或者说,她早就预见到这一刻会来。从她在阳台上说出“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的时候,从她在嘉陵江边说“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离开它”的时候,她就预见到了一切。她不是在等这一天的到来——她是在等他把这些话说出来。
第二天,他把车还了。那辆黑色的奔驰,他已经开了三年,从接手海外事业部那天起就开着它。车钥匙上挂着一个陆氏集团标志的钥匙扣,皮质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他把车开到4S店,签了提前退租协议。销售顾问认识他——他买车的时候还是陆氏的海外事业部负责人,对方殷勤地倒了三次咖啡,用的是店里的精品咖啡豆,不是速溶的。这次来退车,对方给他倒的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叶是最普通的那种,泡得太久了,又苦又涩。陆云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走出了4S店。他站在门口,看着重庆灰蒙蒙的天空。他没有车了。他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等了十五分钟,比平时多了五倍的时间。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上坐公交车去公司。从南岸到渝中,十四站。他以前从来没有坐过这条线路,连公交车怎么刷卡都不知道——第一天上车时他在刷卡机前站了好几秒,司机不耐烦地指了指感应区的位置。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黄桷树的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梧桐絮还在飘,落在车窗上,被雨刷扫到一边。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戴耳机听歌,声音大到漏出来,是某个他不认识的歌手的说唱。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上学有司机接送。他从来没有坐过公交车。他现在和所有人一样了。
下班后他步行去超市。超市在小区门口,不大,两排货架,灯光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照得每一样商品都泛着惨白的光。他在冷冻柜前站了很久——牛腩、鸡胸、猪肉末,每一盒都贴着打折标签,黄色的标签上印着红色的数字。他以前买菜从来不看你格。他把一盒打折牛腩放进购物篮,又拿了一把青菜和一袋土豆。他走到药店那一排,拿起尼玛常吃的那种药——棕色玻璃瓶,白色标签,上面印着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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