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和花椒的香气,在整条街上弥漫。
陆云点了水煮鱼,大份,加麻加辣。端上来的铁盆里全是干辣椒和花椒,红油在表面翻滚冒泡,鱼片埋在下面,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红油和密密麻麻的花椒粒。尼玛第一次吃的时候被辣出了眼泪,灌了半瓶矿泉水,嘴唇肿得像涂了口红。但第二天又说还要去。她从来没吃过这种味道的东西。她说在尼泊尔,最辣的菜也比不上这里的不辣。在加德满都,她吃过最辣的东西是街边摊上的青辣椒炒土豆——那种辣是单纯的、直接的,不像重庆的辣,是一层又一层的。花椒的麻先到,然后是辣椒的辣,然后是红油的香,最后是鱼片的嫩。但她不讨厌这种辣。辣是疼的,但疼过之后整个身体都暖了。
这种日常持续了几天。然后有一天,尼玛在阳台上站得太久了。
那天陆云加班,提前打了电话说可能要晚上十点以后才能回来。斯里兰卡港口配套工程的合作方发来了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要求重新审核合同条款。他说不用等他吃饭。她说好。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了阳台。
四月的傍晚,江风吹在身上是凉的。她没有加衣服,只是裹紧了那件已经褪色的藏袍。江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船头的探照灯在江面上扫出一道白光。她看着江水在桥墩下打着漩涡,看着长江索道的缆车从江面上缓缓滑过——那个红色的铁盒子从南岸滑到北岸,又从北岸滑回来,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钟摆。她想起费瓦湖。费瓦湖的水是静的,船桨划过水面时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长江的水是动的,永远在往前冲,没有一秒钟停下来。费瓦湖的颜色是绿的,倒映着鱼尾峰的雪顶。长江的颜色是黄的,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浑得像化不开的茶汤。费瓦湖边有白塔和经幡,长江边只有数不清的高楼和霓虹灯。
她在阳台上站到了天黑。风越来越凉,凉透了身上那件单薄的藏袍。她觉得冷,手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她没有回去。她不想回去。客厅空荡荡的,没有陆云,没有阿姨,没有火塘,没有酥油茶。茶几上放着她的中文教材,翻到了讲中国茶叶的那一页,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每一种茶都配了照片。冰箱里只有昨晚剩的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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