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不足百步,点火不稳,十发中能打响三发已是神明保佑。
大炮更是奢侈品——全国仅存三十余门青铜旧炮,还得分守沿海七地,平均一城四五门,连方向轮都已锈死,靠木槌人工转动。
在和歌山县,士兵用麻布裹草练刺突;在信浓,武士们仍在比拼“切稻草卷”的力度;在伊势神宫,僧兵整装列队,朗诵咒文请神护国,仿佛这是一场“灵力对抗”。
幕府并非不知落后。
可他们能做的,只是把旧刀擦亮,把旧甲缝好,把最后的面子撑住。
江户城西门,一队队兵列正排队受训。
长矛是竹制的,胫甲上用绳扎着松鼠皮补丁。
他们脚踩木屐,听将领高声训斥:
“敌人是东方蛮族,只是拿火器装神弄鬼!”
“倭魂不灭,一刀可断钢甲!”
可士兵的眼里没有光。
他们听说了长崎——火雨落下、街道成焦、武士未及拔刀已成灰烬。
他们只是不敢说出口。
武器落后,军纪更松。
很多所谓的“浪人”甚至没见过真战场,只会街头卖艺、替人讨债,今日忽被征召,连刀都借来的。
一支从秋田出发的增援队伍,五百人中居然有一百七十人没有甲胄,穿着麻衣就上了军车。
但在这些矮小、简陋、破败、绝望的士兵中,也有人拼命高喊着口号:
“为幕府效死!”
“为倭国报仇!”
“谁敢登岸,吾刀先饮其血!”
只是这些话,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钢甲,没有雷霆,没有战机,没有铁舰。
只有刀,只有咒,只有血与灰。
而那远方的大明舰队,正踏海而来,轰鸣若雷。
他们带着火油、炸弹、钢铁和帝王亲征的旨意。
那不是敌人。
那是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