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最近的夜里,有人在我窗户外头站着。不是黔州本地人。说长安口音。’”
杜荷把信封接过去。中年人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他关上门,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没有马上拆信。他先看了一眼薛仁贵。
“薛仁贵,你刚才劈了几根柴?”
“二十三根。从先生坐下到开门。二十三根。”
“你数着?”
“劈柴的时候不数柴会歪。斧子也会歪。而且,”薛仁贵把斧子搁下,“送这封信的人从黔州走到长安至少要走四十天。四十天前是四月底。四月底他在窗户外头发现了长安口音的人。先生在五月初收到他第一封信。他在第一封信里没有提这件事。这一封突然提了。”
杜荷看着他。这个在辽东的蛇窝里趴过三天三夜的人,对危险的嗅觉从来不需要解释。
杜荷拆开了信封。
信纸不是李承乾常用的那种白麻纸。是黔州县学的粗纸,一面光一面糙,糙的那面还夹着细小的草秆碎屑。字迹是李承乾的,但跟去年那封信比起来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变化。笔画比以前硬了,直了,但拐弯的地方多了一种迟疑。像一个人在写字的时候,耳朵一直在听窗户外面的动静。
信的开头跟往常一样:臣在黔州一切安好。县学的学生增至三十余人。最近开始教‘孟子’。有一个孩子问臣,“为什么梁惠王问了孟子那么多问题,最后还是没有听孟子的”。臣想了很久,回了他一句话:因为梁惠王身边的人告诉他,听孟子的,你就不是王了。那孩子又问,“那梁惠王身边的人是谁”。臣说不知道。臣知道他不能说。
杜荷读到这里停了。他把信纸放在石桌上用手指压着。六月的风把纸边吹得微微翘起来。
“他教的那个孩子就是他在第一封信里说的那个‘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的孩子。”
“想起谁?”薛仁贵问。
“他自己。李承乾八岁的时候也喜欢问这种问题。那时候长孙皇后还在,他每天从东宫跑去立政殿问他母后为什么皇帝必须是正确的。皇后每次都答不上来,他就很得意。”
他接着往下读。
信的第二段从‘臣最近读了一本书’开始。然后是五百字的读书心得。写的全是‘汉书·诸侯王表’的内容。枯燥得能让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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