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很静,窗棂上糊的纸被风吹得微微发鼓又微微发凹。账本上的墨味和算盘珠子的木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很安心。
四月二十,程咬金请杜荷吃了一顿饭。不是在家里请的,是在左卫营的灶房里。程咬金自己下的厨,炖了一锅红烧肉。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了。杜荷坐在一条长板凳上端着碗吃,程咬金蹲在灶台旁边拿勺子舀汤喝。
“杜家小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把度支学堂带好。等下一任堂长来了,我就退下来。”
“你才多大就退?”
“不是退。是让。等有人能把书院带得比我更好的时候,我就去做别的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但总会有事的。”
程咬金把勺子往锅里一丢,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
“有你爹的影子。你爹当年也是这样的。什么事做完了就放在那里让别人接着做。自己又去做下一件。一辈子没歇过。你要是不想像他那么累,就记住一件事:打仗的时候站在山脊上最后一个走是对的,但过日子的时候不要最后一个走。走中间。中间最安全。”
五月初一,杜荷收到了一封从黔州寄来的信。信是李承乾写的。字迹比以前稳了很多,不再是歪歪扭扭的了。信上说他在黔州的县学已经教了两年的‘千字文’,现在开始教‘论语’了。学生不多,十几个,都是当地的孩子。有一个孩子特别用功,每天天不亮就来了。
“这个孩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李承乾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臣在黔州一切都好。活着。勿念。”
杜荷把信折好放进檀木盒子。现在盒子里最上面的东西是李承乾在黔州晒得黝黑的手写给杜荷的一封信。下面是狄仁杰的第一份大理寺呈文。再下面是李治的太庙上香时间表。再下面是薛仁贵那张被弓磨得发亮的立功名单。最底下是杜如晦写给魏征的那封信。信封上两个字还在:待复。未寄。
他把盒子盖上。盖上的那一瞬间盒子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像一本很厚的书被合上了。
五月初五,杜荷在公主府的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槐花又开了,今年的花比去年更密,遮得半个天井都是浅黄白色的。薛仁贵又在劈柴,劈完了把柴码成整整齐齐的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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