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镜戴好,“不是真病。是在观望。五姓七望在等商税清核司的第一份核查报告出来,看它会砍在谁身上。如果砍的不是门阀,他们就继续观望。如果砍的是门阀,他们就会动。”
杜荷转过身。
“你觉得第一刀会砍在哪儿?”
“四门监。因为四门监是渠的源头。也是最容易查的一环。陛下手里已经有了四门进出货物的备核数据,跟四门监自己报的数据一对,差额就在纸上。”
八月末,商税清核司的第一份核查报告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头。报告内容没有公开,但长安城里消息灵通的人都在传:四门监过去十二个月的商税漏报额为四万七千贯。涉及门监十二名,录事六名,低阶属吏若干。李世民没有大开杀戒。他让大理寺把案子接了过去,只查了门监一级,没有往上追。
“为什么不往上追?”狄仁杰在县学的讲堂里问杜荷。
“因为他不想在朝堂上同时跟长孙无忌和五姓七望开战。他要把战线拉长。先敲掉最底层的,让上面的人紧张。紧张的人会犯错。犯错的人就好查了。”
“这是你爹教的?”
“不是。这是他自己在皇位上坐了十七年悟出来的。”
九月,长安城的秋意已经很深了。县学院子里的槐树落了一地的黄叶。狄仁杰每天早上来扫地,扫完地坐在讲堂第一排一个人读书。薛仁贵在门口蹲了一个月,已经跟县学门口卖胡饼的老头混熟了。老头每天送他一个胡饼,不收钱。薛仁贵把胡饼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留给狄仁杰。
杜荷每周来县学三天。剩下的时间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写东西。不是军报,不是奏折,是一本小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商论。这是他给自己写的。把他这几个月来在长安商税系统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全部总结下来。商税的闸门在哪里,每一道闸的数据怎么算,商业流通和国库之间的关系怎么量化。这些经验如果只留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他死了就没了。他要把它们写下来。
城阳有时候会坐在书房另一边看书。她最近在看一本旧书。是长孙皇后留下来的。书的内容无关朝政,是一本关于怎么制香的手册。她翻书的时候很安静,翻页的声音轻得像是风在翻柳叶。杜荷有时候抬头看她,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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