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第熄灭,只剩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孤零零镶嵌在沉沉夜色里。
眼底最后一丝因阿明而生的温柔暖意,在此刻彻底褪去、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我在一千多个日夜晨昏里,日复一日、一寸一寸积攒沉淀下来的冷沉、锋利与孤绝。
胸腔深处积压的万千思绪,被深夜的寂静彻底唤醒、彻底铺展,那些被我刻意压制、刻意隐藏的过往、仇恨、执念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填满了我整个胸腔,沉甸甸压得人呼吸发紧,却又让我无比清醒、无比通透。
我太清楚刀疤强那群人的手段,太了解他们根植在这片土地上的恶,太明白九十年代这片蛮荒之地的生存规则。
九十年代的珠三角,是整个中国最躁动、最野蛮、最蓬勃,也最黑白不分的地方。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南北,城镇化建设飞速推进,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工业厂房遍地开花,无数机遇凭空涌现,金钱流动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无数内陆百姓,告别故土、背井离乡,如同潮水一般涌向这片南方热土,怀揣着挣钱养家、安稳度日的朴素期许,想要靠一双手、一身力气,搏一个未来、拼一份生计。
这里遍地是机遇,遍地是黄金,遍地是普通人翻身的希望。可与此同时,这里也遍地是暗流,遍地是陷阱,遍地是无人管束的蛮荒与罪恶。
法治体系尚未完全落地,基层规则模糊混乱,人情大于法理、利益凌驾规则是常态。黑道混混盘踞街巷、横行乡里,垄断本地生意、欺压外来务工者;白道权力交织、层层捆绑,人情往来、利益输送成为默认规矩;商人逐利无度、心狠手辣,为了钱财可以漠视人命、践踏底线。黑、白、商三道纠缠缠绕、共生共存,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利益黑网,牢牢笼罩着整片樟木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权可掩万般恶。这是这片土地最真实、最残酷、最无人敢戳破的潜规则。
三年前那座坐落在观音山余脉深处的废弃黑工地,从来都不是一场孤立的意外,从来都不是几个人的个体作恶。
那是一场持续数年、系统性的压榨、掠夺与谋杀,是一张成熟完整、分工明确、层层兜底的黑色产业链。
那些年,工地里频繁发生的莫名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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