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规则冰冷、强权至上的年代,在我们这些底层流民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话语权、没有辩驳资格的绝境里,我们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是苦是甜、是留是遣、是关是放、是罚是免,从来都由不得我们半分,全凭看守的心情、收容所的安排、时代的规则裁定。
我不由自主再次想起离家那日的场景,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初春的村口,微风微凉,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曳,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满头碎发被风吹乱,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掌心粗糙温热,力道轻柔却不舍,一遍遍温柔叮嘱我,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踏实赚钱、好好糊口、别惹是非。
她反复念叨,家里不用我操心太多,只求我平平安安、好好活着。可时至今日,我远赴千里、背井离乡,没挣到一分养家的血汗钱,没给家里寄去一分救命钱,反倒被扣上盲流的污名,身陷囚笼、前路未卜、受尽磋磨,连给家里打一通电话、报一句平安、安抚一次家人的机会都没有。
滚烫的愧疚、酸涩、悔恨、自责,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狠狠堵在喉头,压得我喘不过气。眼眶瞬间酸胀发热,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我死死咬紧牙关、绷紧下颌、收紧情绪,用力压下翻涌的酸涩,硬生生把所有泪水、所有委屈、所有自责都憋回心底,不敢让眼泪落下来,不敢暴露自己的脆弱。
车厢里的煎熬,还在无休止地持续、层层加码。
闷热、恶臭、颠簸、疲惫、饥饿、恐慌,无数种折磨层层叠叠、死死缠绕,不断侵蚀、碾压着所有人的心神与意志。没有人能真正适应这种绝境,所有人都在硬撑、在死扛、在默默煎熬。
终于,有人彻底撑不住了。
连日的饥饿缺水、整夜的剧烈颠簸、密闭空间的闷热恶臭、心理层面的极致恐惧,彻底击穿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心理防线与生理极限。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弯腰低头,狠狠趴在脚下发霉发黑的稻草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全是酸涩的黄水与胃液,一遍又一遍,呕得浑身抽搐、肩膀发抖、脸色惨白,看得人心里发紧。
酸腐刺鼻的胃容物气味,混合着稻草经年累月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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