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黏液。
地面的沟壑缝隙里,常年积存着浑浊的污水、细碎的垃圾、脱落的墙皮、干枯的杂草,还有无数人鞋底带进来的泥沙污垢。这些脏污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堆积发酵,无人清理、无人打扫,久而久之便沉淀出厚重的淤泥,黑黢黢地嵌在坑洼之中,每走一步,都会黏住鞋底,带着湿漉漉的沉重感,让人浑身不适。
整间监舍,没有一张正规的木质床铺,没有一床保暖被褥,没有一张干燥草席,甚至没有一块干净的铺垫之物。光秃秃的冰冷硬地,便是上到中年老者、下到垂髫孩童,所有囚徒过夜、休憩、苟活、蜷缩的唯一依托。
靠墙的整片地面上,密密麻麻、层层紧挨地挤满了人,所有人肩背相抵、膝盖相挨、侧身依偎,几乎没有任何空隙。普通人正常翻身、抬手、伸腿的动作,在这里都是奢望,数十人硬生生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要互相迁就,拥挤得让人胸腔发闷、窒息难耐。
我缓缓转动视线,静心扫视整间囚舍,粗略清点人数。除去我们刚刚进来的十六个新人,原本驻守在监舍的老囚徒足足有四十余人,新旧相加,这间不足百平米的简陋红砖房里,硬生生塞进了近六十个活生生的人。
这里人员混杂、老少皆有,有常年在外漂泊务工、辗转各地的中年劳力,有十几岁懵懂外出、谋生无路的少年少女,有白发苍苍、年迈体弱的老人,也有跟着亲人漂泊、无辜受累的幼童。所有人的身份高度统一——无暂住证、无固定居所、无稳定工作的“三无盲流”。
在那个特殊的九十年代,珠三角飞速发展,无数内陆百姓背井离乡、奔赴南方,想要靠一身力气换取温饱、补贴家用。可昂贵的办证费用、繁琐的办理流程、严苛的管控规则,让无数底层务工者根本无力承担、无从办理。一张薄薄的暂住证,成了划分合法与非法、自由与囚徒的唯一标尺,也成了无数底层人一生无法挣脱的枷锁。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是否勤恳耐劳、是否安分守己、是否无辜受累,没有人在乎你家中是否有老小待养、有亲人待医,没有人在乎你背井离乡的心酸与不易。规则冰冷且残酷:无证即为有罪,滞留即为违规,抓捕即为合理,羁押即为合规。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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