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摸出一小块干布,悄悄塞到他脚边:“垫着。”
沈厉川低声道:“留着包伤。”
“脚烂了也得包。”姜小草把布往他鞋里一塞,语气凶巴巴的,“你要是倒下,谁扛娃?让麻子扛?他能把娃扛泥潭里唱戏。”
陈麻子不服气地抬头:“姜同志,俺扛娃可稳了,上回就尿俺一身,娃都没掉。”
“你还挺骄傲。”
“那是念冬同志信任俺。”
睡梦里的念冬像听见自己名字,小手从衣襟里伸出来,胡乱摸了两下,抓住沈厉川的扣子。
“爹爹。”
声音奶乎乎的,轻得快被风吹散。
沈厉川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帽子:“爹爹在。”
外圈没人再说话。
冻得最厉害的瘦高个新兵把手塞进腋下,肩膀一抽一抽。旁边的老兵把他往怀里搂了半寸,骂了一句:“抖啥抖,抖得老子也想抖。”
瘦高个吸了吸鼻子:“我没忍住。”
“那就一起抖,别碰着中间娃。”
几个人闷声笑了一下,笑声很快被冷雾压住。
夜越深,草地像一口冷锅,把所有热气都扣了下去。有人脚麻了,有人背疼得发僵,外圈的战士换了两回位置,可谁换到靠里的地方,都只停一会儿,又自觉挪回风口。
陈麻子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半截毯子,扭头一看,王大牛只穿着单薄衣裳坐着,睫毛上挂了霜。
“你咋不盖?”
“你话多,冻死了吵不着,怪不习惯。”
陈麻子愣了愣,把毯子扯回去一半:“那你也盖点。俺还得活着烦你到陕北。”
天快亮时,念冬睡得小脸红扑扑,手心终于暖了。
沈厉川的半边身子却冻得发木,姜小草伸手一碰他袖口,指尖摸到硬邦邦的冰碴,脸色沉下来。
周大勺蹑手蹑脚爬到粮袋边,想抓把青稞碎给娃煮早饭。
他的手伸进袋子里,摸了两下,笑僵在嘴角。
袋底空荡荡的,只剩指缝里薄薄一层碎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