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才发现他手腕上系了一条绸子,绸子的另一端在随侍的人手中。
青年的眼睛垂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片薄薄的叶子。
陈皮站在人群后面,从两个人的肩膀之间挤过去,终于看清了他。
那身衣裳不是他给的那件麻布的,那根簪子也不是他给他扎头的布条。
他脸上多了一笔红,嘴唇上也多了颜色,那笔红把他的眉眼衬得不像他了,又好像更应该是他了。
这人合该是金尊玉贵的,但陈皮没文化,他想不出来怎么说。
陈皮说是说不清,但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翻上来了,翻到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简称如鲠在喉。
是他先捡到他的。
他给他起名叫水生,他把他带回家,他攒钱给他买衣服。
水生的第一件衣裳是他买的麻布衣裳,第一口饭是他做的粥,第一次束发是他扎的。
才不是什么云念,是水生。
人群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前面的人往两边退,摩西分海一样。
陈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那些黑压压的后脑勺和肩膀在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知意馆门口的台阶。
是水生,他从那台阶上走了下来。
身后牵着绑着他腕子的绸缎的随侍不敢用力,正要走上前拦住他,手上却突然一轻,不知何时,那绸带竟然已经被解开了。
“云念?云念?!来人啊...”
人声嘈杂,可陈皮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着水生穿过人群走向他,然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陈皮微微仰着头看他。
月光洒在他身上,眼尾那笔嫣红在月光下像是活了一样,唇上泛着浅红。
他垂着眼,那双眼睛干净又无情,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陈皮。
陈皮被他看着,喉咙发紧,他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攥着拳头。
莫名的,文化水平不高的陈皮觉得,他现在很兴奋。
想不出来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也不知道什么会向瑶台月下逢,反正他现在就是脑子嗡嗡。
本就不大的瞳仁紧缩着,他缓缓咧开了嘴角。
陈皮有些骄傲的想——你看,只要他在这里,水生就会向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