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衣冠,朝秦守正拱了拱手:“守正兄,我先走一步。明天还要去县学看犬子的课业,家里那头也得交代几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又说了一句,“这五等商税,确实来得突然。但既然来了,就得接着。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账算清楚,把路走稳当。别急,别慌,别做那个被人记在册子里的人。”
他说完就转身走向了楼梯,脚步声沉稳而缓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已经被江水冲刷过无数次的石阶上,稳当,踏实,不急不躁。
秦守正一个人坐在阁楼里,窗外钱塘江的潮水还在拍着堤岸,一声一声,不急不缓。江面上那些船的影子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正在被暮色一点一点地吞进去。
他坐了很久,久到江风把茶壶里的最后一点热气也吹散了,久到窗外的天光从昏黄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墨色。
然后他也站起身来,没有急着走,而是先走到窗口,把半敞的窗子又推开了一些。江风裹着水汽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带着微凉的感觉。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江面。对岸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金子撒在了水边。那些灯火映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是在对他点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像是把这一天积压在胸口的所有东西都吐进了江风里,然后整了整衣冠,不紧不慢地转身,也沿着楼梯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