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不是一个到处都是暴乱的天下。”
“如果天下大乱,他的改革就推行不下去了。所以他不会派兵镇压,只会安抚,只会妥协,只会退让。”
王世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而不是在预测什么。
陆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顾宪也在点头,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丝不安。
他说不清那丝不安来自哪里,也许是来自那些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皇帝诛了刘健、谢迁、李东阳等人的九族,那可是一万多颗人头,说杀就杀了。
一个连一万多人都敢杀的人,会在乎百姓闹事吗?一个连太后的亲弟弟都敢抄家的人,会在乎士绅的反抗吗?一个连先帝的顾命大臣都敢诛九族的人,会在乎民怨吗?
顾宪不知道。
但现在覆水难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众人商议着如何阻挠、拒补拖欠的赋税时,正堂的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很轻,但很稳,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才有的步伐。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老爷。”
是申家的管家,姓陈,五十来岁,精瘦,面容清癯,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手里捧着一份红色的请帖。
他在申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差,从申时雨的父亲那一辈就在申家做事,为人谨慎,做事利落,是申时雨最信任的人之一。
申时雨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什么事?”
陈管家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爷,知府大人派人送来请帖,请老爷明晚饮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王世贞、陆鼎、顾宪三人,又说了一句。
“据送请帖的人说,三位老爷也在受邀之列,现在应该把请帖送到三位老爷府上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申时雨的眉头微微一动,王世贞的嘴角微微翘起,陆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顾宪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是啊,皇帝下了圣旨,限期三个月补齐拖欠赋税。
作为知府,他是第一责任人。完不成任务,他要挨板子,要丢官,要永不录用。他能不急吗?能不慌吗?能不坐不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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