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用布条固定着,单眼依旧蒙着那层灰白的翳,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比从前更加挺拔。
他也听到了那首诗,他全都听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
瞿式耜笑了,那笑容里只有释然。
张同敞也笑了:“痛快得很!这就走了!”
他顿了顿,仰头望向天空:“做了厉鬼也要追杀叛贼,我岂敢忘记!”
那几名清军骑兵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被囚了四十多日,滴米未进,一个年老体衰一个浑身是伤的人,却忽然觉得是他们被气势压得退了半步。
行刑地点在桂林城北的叠彩山,当地人也叫它风洞山。
从囚室到叠彩山的路不算长,可对于两个四十多天粒米未进的人来说,每一步都异常困难。
就当队伍在走到城角时,瞿式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路边一块盘石,表面平整,被风雨磨得光滑,周围杂草丛生,可坐在上面,恰好可以望见远处的桂林城郭和蜿蜒而过的漓江。
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我平生最爱山水佳景。这块石头不错,可以死在这里了。”
刽子手沉默了片刻,没有催促。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风从山间吹来,吹动瞿式耜的衣袍,那绯红色的官袍在晨光中微微摆动,像一面残破却不肯倒下的旗。
而张同敞此时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包,包得严严实实,即便在被囚的四十余日里,也从未离身。
他用刚刚恢复了一些那只手艰难地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顶白色的网巾,他用嘴咬着网巾的一角,艰难地往头上套。
“这是为先帝穿戴的。”他转头,对着瞿式耜笑了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最后一次看见的光,“要穿着它去见先帝。”
瞿式耜闻言伸出手,帮他把网巾理好,端端正正。
张同敞笑了:“谢谢老师。”
瞿式耜也笑了。
“你我师生,今日同归。”
两人并肩站在那块盘石前,风从山间吹来,吹动他们的衣袍,像是两只将要去远方的鸟。
“准备好了吗?”瞿式耜问。
“好了。”张同敞答。
两人并肩立于盘石之前,面朝南方。
长刀砍下,头颅滚落。
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在那块盘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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