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诸事自有他打理。许久未踏故土的樊大牛,更是归心似箭。整整十年未回青禾县,他夜夜辗转难眠,樊长玉居于隔壁厢房,总能听见东屋传来一阵接一阵低沉压抑的咳嗽,藏不住满心焦灼与惦念。
启程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樊长玉褪去一身华贵侯府衣衫,换上一身朴素粗布衣裙,青丝依旧用那支旧木簪稳稳绾住,模样俨然是当年那个质朴纯粹的市井少女。谢征亦褪去朝服公服,一身玄色素色便袍,腰间束着简约布带,洗去一身权臣锋芒,宛若寻常温润书生。
樊宁娘身着浅粉褙子,手持熟悉的黄花梨拐杖,发髻间别着一支素雅银簪,清丽温婉。樊大牛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边角微旧的蓝布长衫,静坐马车之中,默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一言不发,眼底藏着千般心绪。
马车驶出京城城门,沿途风光骤然鲜活。官道两侧的林木抽遍新绿,万顷良田麦苗青青,铺展成一片温柔碧色。宁娘掀开轻薄车帘,望着遍野生机盎然的田地,轻声言道,此番归乡,要潜心编撰一本农书,详述五谷耕种、麦田养护之法,惠及四方百姓。
郑铁柱一众伙计未曾随行,直言肉铺生意离不开人,无人照看便会荒废;赵大叔推脱自己素来晕车,受不住路途颠簸;陈郎中特意送至京城城门,挥手作别,目送车马远去,方才转身归城。
一路晓行夜宿,七日奔波,车马终抵青禾县。县城城门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昔日常年值守、熟识樊家众人的老吴头已然不在,守门的是位陌生年轻差役,不识归人。马车驶入城中,街巷依旧热闹喧腾,蒸笼冒着袅袅热气的包子铺、软糯嫩滑的豆腐摊、酸甜酥脆的糖葫芦担,沿街罗列,烟火缭绕,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待车马拐入西固巷,樊长玉的心跳骤然急促,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暖意。宁娘将车帘高高掀起,眸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巷中景致。樊大牛亦挺直微驼的脊背,双拳轻轻攥紧,端坐车身,满心皆是近乡情怯的悸动。
巷陌如故,风物依旧。那棵老槐树愈发苍劲粗壮,繁茂树冠遮覆了大半个巷口,荫凉满地。青石板路完好如初,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痕静静盘踞,缝隙间滋生出薄薄一层青绿苔藓,温润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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