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娘决意开办书局的那日,天落微雨,细雨绵密轻柔,簌簌落在侯府琉璃瓦上,细碎沙沙,宛若农家筛米的轻响。她拄着黄花梨拐杖,静立在书房门外,掌中紧攥一叠纸页,雨雾漫浸边角,晕开墨迹,字迹微微朦胧。
书房之内,谢征正埋首批阅公文,抬眸望见门外身影,当即搁下笔,轻声唤她入内。
宁款步走入,在案前落座,缓缓将纸册平铺于桌。纸上是她亲手拟定的书局章程,字迹端正娟秀,一笔不苟。从铺面选址、屋舍规制,到书源采买、定价规划,再到人工开销、成本核算,条条罗列,详实周密。
谢征逐页翻阅,目光落至末页,抬眼望向眼前少女。转眼宁娘已是十四岁,眉眼渐渐长开,下颌线条利落清隽,唯独那双眼眸,依旧澄澈透亮,一如年少模样。
“你打算开一间书局?”
宁娘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我想刊印济世实用之书,摒弃那些空洞迂腐的诗文,亦不局限于科举应试的八股范本。只印市井百姓真正用得上的典籍——农桑耕作之书、草本医理之册、百工技艺之录。”
谢征背靠椅榻,神色沉静,静待她细说缘由。
宁娘抬手翻回纸页,指尖点落在一行字句上,缓缓道来:“我走遍城南街巷,城中书铺林立,售卖的尽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皆是为科举仕途而生。农户想要一册耕种典籍,无处可寻;寻常百姓染疾,难求浅显易懂的医方;市井工匠想要精进手艺,更是无书可依,无路可学。”
她语调平缓,字句却掷地有声:“姐夫,这世道未免本末倒置。读书人万卷藏书,皆为入朝为官;黎民百姓渴求实用学识,却一书难求。”
谢凝眸注视着她,久久无言。这般通透锐利的见解,全然不似一位豆蔻少女所言,可宁娘神色坦荡,落落大方,无半分怯弱拘谨。
他蓦然忆起年少过往,幼时熟读圣贤典籍、兵法谋略,字字珠玑,却难解世间生计。真正懂世事、知生存,皆是乱世逃亡途中,从残破医卷、零散手记、老兵口述的经验里摸索习得。那些扎根烟火的学识,从无典籍记载,全是跌跌撞撞的亲身历练。
“你想刊印哪些典籍?”谢征沉声发问。
宁娘顺势推过一纸名录,纸上罗列数部典籍之名:“《齐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