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所里待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家会不会出事。
他爸也被抓了。林强已经交代了。现在他也交代了。这扇门打开之后,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但他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点——不是因为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扛着了。
他是个坏人,也是一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更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差的普通人。
但坏人也是人,可能很多时候,他们都不是人。但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寂静的夜晚,他们也会在黑暗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尽管也只是偶尔一两个夜晚。但在这个囚室里,他终于不用再装了。
邓老虎的审讯,比邓兵的更安静。
隔壁房间里的陈锐是第一次审讯邓老虎。程立把邓老虎交给他审,不是因为他比孙建国更老练——
恰恰相反,陈锐在审讯上的经验不如孙建国,但他的特点是不按套路出牌。
审邓老虎这种人,老刑警上去他反而防着,年轻面孔上去他可能低估。
陈锐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开口,先在邓老虎对面坐了一会儿,把桌面上准备的材料又翻了一遍,让邓老虎有时间观察他、判断他。
他在等邓老虎先开口。因为邓老虎不是邓兵——邓兵是少爷,吓一吓就招了。
邓老虎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需要别人告诉他有多严重。
他准备的那些材料大部分没用上,因为邓老虎坐在椅子上之后,只沉默了片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问吧,我儿子说了什么,我就说什么。”
他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手背朝上。
那双手的骨节很粗,指缝间嵌着洗不掉的煤灰,指甲缝里也是黑的——那是几十年的矿工生活留下的痕迹,洗不干净。
他的样子不像一个被审讯的人,更像一个坐累了、想歇歇脚的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