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要第四个。我说再不睡明天不去公园了,这才不吭声。”
她轻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种被磨出来的疲惫,“怀远早睡了,睡得跟块石头似的,跟他哥一点都不一样。”
程立握着手机,听着她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她不是在跟他抱怨,是在告诉他——我在这边,家里都好,孩子在长。
这是她的方式。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不会直说“你放心”,但她每一句话都在让他放心。
他没让自己的声音变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他不舍得让她在困意里听完。
“柳絮,我这边碰上一个案子。”
他顿了一下。然后从头说起。信访室那扇门,肖大姐攥着布包的手,卷宗里缺失的那一页,谢小为前两次供述的细节,第三次供述的翻供,邓兵的名字在卷宗里只留下一行字就消失了。
他没添油加醋,没带情绪,只是把事实一桩一桩摊开来,像从水里捞石头,一块一块码在她面前。
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然后用很平的语调把谢小为供述里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李静的眼睛睁得很大,正在看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程立以为信号断了。手机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还亮着,计时还在跳。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刚才浅了,像有东西压在胸口上。
“二十岁。”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才说出来的。
“一个二十岁的男孩,考上中南大学,白白净净,一笑一口白牙。被灌醉了酒,扔在尸体旁边。判了无期。”
程立没接话。他知道她不是在问他,是在把她听到的东西放在脑子里碾一遍。
他见过很多人听到这个案子时的反应:刘大姐低头不语,徐明远说“我没签”,陈国忠说“那个女学生可惜了”。
柳絮的反应跟他们都不一样。她不是沉默,不是回避——她在把那些事实掰开揉碎,然后用她自己的方式咽下去。
“你手里现在有什么?”她问。声音已经彻底清了,睡意被什么东西烧干净了。
“三条线。档案那边在查缺失的那页。刑侦那边在翻积案,找出邓兵手下的犯罪证据。还有一个人,在金竹山摸邓老虎的底,找他的敌对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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