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饿殍,后来是战死的军士。那些当兵的年纪都不大,有的看起来比阿青还小,就那么暴尸荒野,被野狗啃,被乌鸦啄……”
“我夫君是医士,他活着的时候救过很多人。我想,我救不了活人,至少能让死人走得体面些。所以我学着给他们清洗、缝合、整理遗容,让他们能全须全尾地下葬,早点投胎来世找个好人家。”
“那些骸骨,都是这样来的。”秦娘子的目光转向东南角楼梯下那排用白布盖着的尸首,“我埋他们的时候,都会给他们穿上干净的衣裳,系上腰牌,我想着,万一哪天他们的家人找来,至少能认出他们,带他们回家。”
她说得很真诚,眼中泪光闪烁,那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生死别离的人才有的痛楚。
九霄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说你给尸体整理遗容,这手艺,是跟你夫君学的?”
秦娘子点头:“他是医士,懂缝合。”
“你们成亲多久?”这次是姜令仪开口,声音轻柔。
“三个月。”秦娘子答,“我方才说了,成亲三个月他就出征了。”
“三个月时间。”姜令仪向前挪了一小步,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秦娘子身上,“他教你缝合伤口,这或许够,但给腐尸补脸、辨认不同皮料,处理皮子不腐,用炭笔朱砂画五官,再将皮子严丝合缝地贴合在骨头上……”
她顿了顿,“直到你能独立上手,把一具腐坏程度不同的尸体修复到近乎完好的程度。秦娘子,三个月的时间,恐怕不够吧。”
秦娘子的表情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粗布面料在指尖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烛火跳动了一下。
一滴蜡油顺着烛身滑落,在桌上凝固成丑陋的泪痕。
光晕里,秦娘子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混着脸上厚重的脂粉,在颊边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姜令仪和九霄都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